文史学者刘春林
闲话井陉古驿道（三十）
井陉古驿北道上的凤凰岭
作者：刘春林
无梁殿家父存有民国版《井陉县志料》，前后，我曾翻读数十遍，但多是为查资料而翻，而其所收的两首七律《凤凰岭怀古》，首读即喜，曾抄录于本，多次颂读：
一凤凰岭近凤凰山，烟树苍茫锁赵关。微径斜通青岫外，群峰乱插碧霄间。野祠松老巢黄鹤，江郭波平泛白鹇。满眼秋光看不尽，丹枫乌柏夕阳殷。
二读碣徘徊泪几挥，江山犹是事全非。空余石凤埋黄叶，尚有金仙坐翠微。施茗禅师人已古，书碑御史近应稀。独骑匹马行残日，雁自南征客北归。该诗作者为傅汝骧，《井陉县志料》中有其传：
傅汝骧窟窿峰村人，清廪生。幼颖异，读书等身。应童子试，县院皆第一。秋闱仅赴一度，未售，即淡于功名，专致力学问。经史子集，无不博览。天赋尤近艺术，诗词歌赋，琴棋书画，无一不擅长。一时侪辈交口称誉，咸以为远大之器。乃享年不永，仅三十二岁而卒，闻者莫不悼惜之。
对于凤凰岭，雍正《井陉县志》仅有“在县北十里，有无梁殿”之载，而“斯岭之路，西通秦晋，东引燕齐。士农工商之游者，肩踵相摩也”（许时雍《凤凰岭义茶记》），且为“烟树苍茫锁赵关”之地。然，我曾多次乘车穿越此岭，终未留下一丝“微径斜通青岫外，群峰乱插碧霄间”之感。近日，在当地之友的陪同下，专程到岭一游，方知前所行越岭之路为新改之路。凤凰岭古驿道遗迹
“北登凤凰山，未晓见日影。”（石珤《山中曲》）凤凰岭为井陉旧治天长沿驿道至故城天护的第一岭，站在岭头，可远眺旧治。其处于“县治北十里石桥头村北，横涧村南，明代，岭上有龙岗寺。”（民国《井陉县志料》），“兹者陉之坎方，有石形状若凤凰，称曰：‘凤凰岭’。其岭岗如伏虎，脉似潜龙。凤凰集其上，群岚旋其中。”（《凤凰岭龙岗寺住持僧记》）龙岗寺之名或于此“脉似潜龙”有关。然凤凰岭一名的由来，还有两种说法，明以举人任山东济南府利津县知县的邑人许时雍在其《新修凤凰岭无梁殿记》中言：“岭石蜿蜒起伏皆鸾翔凤翥状意者，岭之名取此。旧志云：昔有彩凤来集，故各。”凤凰原本为神话传说中的一对鸟类神兽组合，人自难以一见，种种说法也自“未知孰是”。
凤凰岭虽处于驿道的必经之地，“往来者众”，但路尤险峻崛崎，似荒山野岭，唯有“野祠”一座。明邑人许时雍《凤凰岭义茶记》记：
每遇五六月间，东西无水者各十里，小民推车肩挑过岭者，登巅涉坂，奔驰于嵚崟坎堑、乱石间。汗沾于背，烟出于口。仰视红日在天，铄石流金。
为化解行旅的病渴，又记：
自嘉靖壬戊岁，僧真鸾率同侪五六沙门施义茶于岭之观音堂，时邑众善人与焉……每岁例以四月十五日起，七月十五日止。
观音堂“始建于大明正德十年四月初六吉旦”（《门前石柱刻文》），殿为青石拱券结构，内供奉观音菩萨。“真鸾，俗姓贾氏，籍贯曹泉村人，出家于显圣寺。尝思济渴之心，慨然居此”（《凤凰岭龙岗寺住持僧记》）。但此时的观音堂“湫隘荒秽”，其在“率同侪五六沙门施义茶”的同时，“募化十方善信”，于隆庆五年（57年）“营修无梁殿三座（或为间）”，以此每岁施茶，并形成了寺院的格局。无梁殿落成之时，时任县署县事兼儒学教谕、训导、典史、陉山驿丞、递运所大使等共同立碑（《新修凤凰岭无梁殿记》）以记。无梁殿，今称“大雄宝殿”。其殿高4米有余，进深7米，宽约9米，坐北朝南，建于观音堂对面。硬山建筑，墙体由青石砌筑，内顶为青石拱券，如民居之石窑；大殿的门口，由五块石条，砌成拱劵之形；顶之正脊、垂脊饰以模制砖雕，花饰图案及带状纹样，中配以宝相花、绶带、瑞草及牡丹等，尤其正脊上残存的“双龙戏珠”砖雕颇具动感，令人惊叹。因整体无梁无柱，普遍认为以此而名其为“无梁殿”。然《新修凤凰岭无梁殿记》记：余问之曰：修殿何名？
曰：无梁殿也。
询其奉佛之由，曰：朝夕焚香，以祝圣天子千万岁寿。
余喜曰：……我皇上春秋鼎盛，锐意祟文，固无事于佛者……吾皇修心见性，寿其身以寿斯民也哉。此意甚善。正脊上的砖雕“双龙戏珠”
可见，“无梁”二字内含“无量寿”之意，而非单纯的建筑结构。殿内初奉之神灵为何，笔者未考，据当地老人回忆，殿内原有一个石案，案下有一石凿之坑，内存一堆骨头，据传是凤凰骨，后不知所终。不过，此殿之建的初心未改，“隆庆时，僧如贤施茶；万历时，僧性钦施茶”（民国《井陉县志料》），可谓前赴后继。
“施茗禅师人已古，书碑御史近应稀”。今寺内仍存有多通明碑，仅许时雍所撰文之碑就有《凤凰岭义茶记》《新修凤凰岭无梁殿记》《凤凰岭赠观音堂无梁殿鸾上人十六韵并序》，特别是明万历间曾任右副都御史的邑人霍鹏所撰的《凤凰岭龙岗寺施茶碑记》中，所论茶禅之道令僧“性钦五体投地”。拙文《井陉古驿道上的茶棚遗事》曾详释该记，此不再赘言。凤凰岭，“旧曰：陉之九岭，其一也”（《凤凰岭龙岗寺住持僧记》），为井陉境内的天然隘口要塞，据嘉靖《真定府志·兵防》载，曾要此设有凤凰岭墩”，墩台遗迹今已不存。明徐“达发正定次井陉凤山塞，守将李景春遣人来降，故参政陆聚守之”（雍正《井陉县志）》；清末，庚子之役，清统制曹锟之大本营，也曾屯于此。作者简介：刘春林，石家庄市井陉县人。各类作品散发于《市场报》《中国作家文摘报》《中国旅游报》《中国文物报》《中国集邮报》《北京日报》《文汇报》（香港）及《寻根》《当代人》等报刊。结集出版有散文、小说集《梦》、民俗调研集《井陉民间艺术摭萃》、文史散文集《桑梓絮话》，文论特写集《长安巡视录》，诗释集《古人游历井陉诗选校注》《古人游历井陉诗续选校注》《古人游历井陉诗三选校注》《东天门遗韵》《槐阳遗韵》（合作），地方文史研究集《桑梓随笔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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